飞舟还没落地，青禾就看见山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。不是天璇宗的弟子，是其他宗门的。青云宗、烈火门、万剑宗、血煞宗、幽冥谷、万毒门，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，掌门亲自来了，带着长老，带着弟子，带着礼物。礼物堆在山门口，像一座小山。
青禾趴在栏杆上，往下看了一眼。“这是干嘛？”
宗主站在船头，嘴角带着笑。“求和。赔款。”
飞舟落地，慕晨跳下来。青禾跟在后面。雷兽王从飞舟旁边站起来，用头蹭了蹭慕晨的胳膊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青云宗的周宗主第一个走上来，拱手弯腰。“慕长老，之前多有得罪，还望海涵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，双手递上。“小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”
慕晨没接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灵石，白花花的，少说也有上万块。她眼睛亮了。“周宗主客气了。以后常来常往。”
周宗主的嘴角抽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烈火门的王宗主走上来，也递上一个储物袋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，灵石，比青云宗的还多。她的嘴合不拢了。“王宗主大气。”
王宗主哼了一声，走了。万剑宗的李宗主走上来，递上储物袋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，灵石，还有一把剑，剑身是青色的，剑柄上镶着宝石。她拔出来看了看，挺锋利的。“李宗主有心了。”
李宗主拱了拱手，走了。血煞宗的宗主走上来，脸上还带着伤，是上次被慕晨打的。他递上储物袋，手都在抖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，灵石，还有一颗内丹，金的，亮的，圆溜溜的。她的眼睛瞪得溜圆。“血煞宗出手就是大方。”
血煞宗宗主咬着牙，转身走了。幽冥谷的谷主走上来，递上储物袋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，灵石，还有一瓶丹药，瓶子上写着“九转还魂丹”。她的呼吸都重了。“幽冥谷果然底蕴深厚。”
幽冥谷谷主面无表情，走了。万毒门的门主走上来，递上储物袋。青禾接过来，打开，灵石，还有一张阵图，完整的，不是残图。她的手在抖。“万毒门豪气。”
万毒门门主看了她一眼，走了。
其他小宗门也一个个上来，递上储物袋。青禾一个一个接，一个一个打开，一个一个收好。她的包袱装不下了，又从慕晨那儿借了一个储物袋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灵石堆在山门口，像一座小山。白的，亮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青禾蹲在灵石堆旁边，开始数。一块，两块，三块。数到一百块的时候，手开始酸。数到五百块的时候，手开始抽筋。她甩了甩手，继续数。
神龙飘过来。“你就不怕数错？”
青禾说：“不会。我数学好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数学好，手指抽筋了怎么数？”
青禾说：“抽筋也能数。”
她继续数。六百块，七百块，八百块。数到一千块的时候，手指又抽筋了。她咬着牙，继续数。一千一百块，一千二百块。数到一千五百块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甩了甩手，又甩了甩。
慕晨走过来。“够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够。还有那么多。”
慕晨说：“明天再数。”
青禾说：“明天数不完。”
慕晨说：“那就后天。”
青禾看着他。“你不急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急。”
青禾说：“我急。这么多灵石，不数清楚，我睡不着。”
她继续数。一千六百块，一千七百块。数到两千块的时候，天黑了。青禾点起灯，继续数。两千一百块，两千二百块。数到两千五百块的时候，她打了个哈欠。
神龙说：“你困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困。”
她又打了个哈欠。慕晨走过来，把灯拿走。“明天数。”
青禾看着空空的双手，又看看那堆灵石，咽了口唾沫。“行。明天数。”
她回到房间，倒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灵石，白的，亮的，一堆一堆的。她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睡不着。
神龙飘过来。“你不是说困了？”
青禾说：“困，但睡不着。”
神龙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青禾说：“脑子里全是灵石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掉钱眼里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掉就掉。有钱就行。”
她翻来覆去，折腾到半夜才睡着。第二天天没亮，她就起来了。蹲在灵石堆旁边，继续数。两千六百块，两千七百块。数到三千块的时候，手指又抽筋了。她咬着牙，继续数。三千一百块，三千二百块。数到三千五百块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歇了一会儿，又继续。
慕晨走过来。“数完了？”
青禾说：“没有。还差一半。”
慕晨说：“我帮你数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用。我自己数。”
她继续数。三千六百块，三千七百块。数到四千块的时候，手指抽筋得厉害，筷子都拿不稳。她换了左手，继续数。四千一百块，四千二百块。数到四千五百块的时候，左手也抽筋了。她两只手都伸不直，像鸡爪子。
神龙飘过来。“你还能数吗？”
青禾说：“能。”
她把灵石分成十堆，一堆一堆数。数完一堆，记个数，再数下一堆。数到第五堆的时候，天又黑了。她点起灯，继续数。第六堆，第七堆，第八堆。数到第九堆的时候，她打了个哈欠，又打了个哈欠。
慕晨走过来。“明天再数。”
青禾说：“快了。最后一堆。”
她咬着牙，把最后一堆数完。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块。她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手指还在抽筋，弯都弯不了。
“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块。加上之前那些，一共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九块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记得真清楚。”
青禾说：“废话。钱的事，能记不清吗？”
她把灵石装进储物袋，塞进怀里。拍了拍，鼓鼓囊囊的。
慕晨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青色的道袍镀上一层金色。
青禾走过去。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远处。”
青禾说：“远处有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没去过的地方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想去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去哪儿？”
慕晨说：“游历天下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。“天下？这天下大了去了。你走得完？”
慕晨说：“走不完也要走。”
青禾看着他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光。她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赚的钱对半分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也要去？”
青禾说：“废话。你走了，我留在宗门干嘛？当客卿长老？一个月五百灵石，够干嘛的？跟着你，一次就赚几万。傻子才不去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青禾说：“你不反对？那就是同意了。”
她转身，跑回屋里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丹药，毒粉，灵果，肉干，灵石，塞了满满一包袱。又把那几张阵图翻出来，看了看，收好。把那几本剑典也翻出来，看了看，收好。把那些内丹也翻出来，看了看，收好。
神龙飘过来。“你带这么多东西，不怕累？”
青禾说：“不怕。有钱赚就行。”
她把包袱系紧，背在背上。走到院子里，站在慕晨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
慕晨说：“去哪儿？”
青禾说：“你不是说游历天下吗？往哪儿走都行。反正有你在，不怕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走出院子，往山下走。青禾跟在后面。雷兽王跟在最后面，爪子踩在地上，咚咚咚的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青禾走了一段，忽然开口。“你说，外面会不会有更多好东西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肯定有。不然你也不会出去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青禾说：“到了外面，你打架，我捡东西。对半分。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笑了。“那就行。”
她加快脚步，走到慕晨前面。风吹过来，吹起她的头发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。赚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