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深处还有一扇门。不是玉石的，是木头的，很旧，边角都磨圆了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青禾推了一下，没推动。慕晨伸手一推，门开了。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，方圆几丈，四壁空空，什么也没有。但石室中央盘腿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头发全白了，胡子也白了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身上没有灰，像刚坐下来的。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后面的石壁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上古仙人。残魂。”
青禾往后退了一步。“又来这套？动不动就考校道心。”
老头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是黑的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他看着慕晨，看了很久。
“金仙初期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老头说：“年纪不大，修为不低。你为何修炼？”
慕晨说：“为了回家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“回家？家在何处？”
慕晨说：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老头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“你倒是不贪。我问过很多人，有的说为了长生，有的说为了力量，有的说为了名利。你是第一个说为了回家的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老头点了点头。“过关。你过来。”
慕晨走过去，站在老头面前。老头伸出手，那只手是半透明的，按在慕晨额头上。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。不是功法，不是秘籍，是感悟。关于天道的感悟，关于生死的感悟，关于回家的感悟。慕晨闭着眼睛，接受了很久。那些信息像水一样流进他脑子里，不挤不涨，刚刚好。
他睁开眼睛。老头收回了手。
“你根骨不错，心性也好。我的传承给你，不亏。”
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，递给慕晨。慕晨接过来，收好。
青禾从后面走上来。“我的呢？”
老头看着她。“你也要？”
青禾说：“来都来了。不能白来。”
老头说：“你为何修炼？”
青禾说：“为了发财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瞬。“发财？”
青禾说：“对。发财。有了灵石就能买丹药，有了丹药就能涨修为，涨了修为就能赚更多灵石。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”
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倒是实诚。”他想了想。“既然你实诚，我也实诚。罚你扫塔一百年。”
青禾的脸白了。“一百年？凭什么？”
老头说：“凭你心术不正。修炼为了发财，传出去丢修仙界的脸。”
青禾说：“我丢我的脸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老头说：“你在我这儿说的。我听了，就得管。”
青禾的眼眶红了。她转头看着慕晨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“你帮我说句话。”
慕晨看着老头。“她虽然贪财，但不坏。一百年太长了。”
老头想了想。“那就一个月。”
青禾说：“一个月也长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一个月能接受。”
青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瞪着老头。“扫哪儿？”
老头指着角落里一把扫帚。“就那儿。把这座宫殿里里外外扫一遍。扫干净为止。”
青禾走过去，拿起扫帚。扫帚是竹子的，很旧，毛都秃了。她在地上扫了一下，扬起一片灰，呛得直咳嗽。
老头闭上眼睛，身体越来越淡，最后像烟一样散了。
青禾站在石室中央，手里握着扫帚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“走了？”
神龙说：“走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他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。”
神龙说：“扫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青禾叹了口气。她开始扫地。从石室扫到走廊，从走廊扫到大殿，从大殿扫到门口。扫帚秃了，灰扬起来，呛得她直打喷嚏。
慕晨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“要我帮忙吗？”
青禾说：“不用。你帮了，他就不让我出去了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靠在墙上，看着青禾扫地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青禾扫了一个时辰，腰酸背痛。她把扫帚扔在地上，坐在台阶上，喘着气。
“这破地方，多大？扫到什么时候？”
神龙说：“方圆百丈。你才扫了十分之一。”
青禾说：“才十分之一？我扫了一个时辰！”
神龙说：“那还得九个时辰。”
青禾捡起扫帚，继续扫。边扫边骂。“小气。抠门。不就是说了一句发财吗？至于吗？”
神龙说：“人家是上古仙人，讲究道心。你说发财，人家觉得你俗。”
青禾说：“俗怎么了？不俗能活着？不俗能有灵石买丹药？不俗能有今天？”
神龙没话了。
青禾扫到第五个时辰的时候，手起了泡。她把扫帚换到左手，继续扫。扫到第八个时辰的时候，腰直不起来了。她靠着墙，歇了一炷香，又继续扫。
慕晨走过去。“我帮你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用。你帮了，他万一又加时间呢？”
慕晨说：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万一没走呢？残魂这种东西，你看不见，他看得见你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退回去，靠在墙上。
青禾扫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天亮的时候，她把最后一片落叶扫出门外，把扫帚放回角落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完了。扫完了。”
神龙飘过来。“还差一个地方。”
青禾说：“哪儿？”
神龙说：“房顶。”
青禾抬头看。房顶很高，够不着。她看着慕晨。“你背我上去。”
慕晨蹲下来，青禾爬到他背上。他纵身一跃，跳到房顶上。青禾从他背上下来，拿起扫帚，开始扫。房顶上的灰更厚，扫一下，扬一片。她眯着眼睛，扫了半天，把房顶扫干净了。
她跳下来，把扫帚放回角落。石室中央忽然亮起一道光，金色的，暖暖的。那道光是一道门，细细的，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。
青禾说：“可以出去了？”
神龙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拉着慕晨，走进那道门。金光吞没了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