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石室出来，灰雾又浓了几分。青禾把那张傀儡核心的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三遍，算出能卖一万五千灵石，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慕晨走在前面，剑已经归鞘，步子很稳，像走在自己家后山。
灰雾里忽然闪出几道人影。
不是一两个，是七八个。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，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花——血煞宗的标记。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眉斜拉到右嘴角，整张脸像被劈开又拼回去的。他手里提着一把血色的刀，刀身上还往下滴着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血。
他看见慕晨，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看见熟人的亮，是那种——终于找到你的亮。
“就是他。”
青禾停下脚步，看了看那几个人，又看了看慕晨。“你认识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认识。”
疤脸往前走了一步，刀尖指着慕晨。“你不认识我，我认识你。你杀了我们血煞宗三个长老，宗主下了追杀令。谁提你的人头回去，赏十万灵石。”
青禾的眼睛也亮了。“十万？你的人头这么值钱？”
慕晨看了她一眼。
青禾说：“我就是问问。不卖。”
疤脸一挥手。七个人围上来了。两个太乙真仙初期，五个大罗金仙巅峰。他们把慕晨和青禾围在中间，刀尖对着他们，像一群狼围住了两只羊。
青禾叹了口气。“冤冤相报何时了。你们三个长老先动手的，他自卫。你们不讲道理。”
疤脸说：“讲道理？修仙界讲什么道理？拳头大就是道理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你拳头大吗？”
疤脸没理她。他一刀劈下来，血色的刀光划破灰雾，直直地朝慕晨头顶砍去。慕晨侧身躲开，反手一剑。金光闪过，疤脸手里的刀断了。半截刀飞出去，插在地上，嗡嗡地颤。疤脸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，又抬头看着慕晨。
慕晨一剑刺进他的肩膀。疤脸惨叫一声，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血从肩膀里喷出来。剩下六个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同时冲上来。慕晨一剑一个。第一个被刺穿喉咙，第二个被砍断脖子，第三个被劈开胸口，第四个被斩断手臂，第五个被踢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吐了一口血，第六个转身想跑，被慕晨一剑从后背刺穿。
六个人，六剑。前后不到三息。
青禾捂着眼睛。“太血腥了。不忍直视。”她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，又赶紧捂住。“太血腥了。”
神龙飘在她肩上。“你杀妖兽的时候怎么不嫌血腥？”
青禾说：“妖兽是妖兽，人是人。不一样。”
神龙说：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青禾说：“妖兽长得丑。人长得好看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青禾蹲下来，开始搜尸体。第一个身上搜出五百灵石，一瓶丹药，一把匕首。她把灵石和丹药收好，匕首看了看，太差了，扔了。第二个身上搜出三百灵石，一张地图。她把地图展开看了看，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，标注着一些地名。最中间画着一座山，山上写着两个字——圣山。
青禾的眼睛亮了。“圣山？这名字听着就有好东西。”
她把地图收好。第三个身上搜出二百灵石，一块玉简。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感应了一下，里面是一套功法，血煞宗的，她用不上，也收起来了。第四个身上搜出四百灵石，一颗内丹，大罗金仙级别的。第五个身上搜出六百灵石，一把剑，剑身是黑的，剑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。她把剑拔出来看了看，挺锋利的，收进包袱里。第六个身上搜出一百灵石，什么也没有了。
疤脸还躺在地上，捂着肩膀，血还在流。青禾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“你有好东西吗？”
疤脸瞪着她，不说话。
青禾说：“你不说我自己找了。”她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，摸出一个储物袋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堆灵石，少说也有两千。还有几瓶丹药，一本功法，一块令牌。她把储物袋收好，站起来。
疤脸咬着牙。“你——你们等着——血煞宗不会放过你们的——”
青禾说：“你先管好自己吧。肩膀再不止血，你就没命了。”
疤脸的脸色变了。他捂着肩膀，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青禾把搜出来的东西倒在地上，堆了一小堆。灵石、丹药、功法、内丹、剑、地图、令牌。她一样一样清点。
“灵石，加起来四千三百块。丹药，八瓶。功法，两本。内丹，一颗。剑，一把。地图，一张。令牌，一块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倒是会算账。”
青禾说：“出门在外，不算账怎么活？”
她把东西装进包袱，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。“这趟不亏。光灵石就四千三，加上丹药和内丹，至少值一万。”
慕晨看着她。“你就不怕他们报复？”
青禾说：“报复什么？他们连你一剑都挡不住，拿什么报复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
青禾从包袱里掏出那张地图，展开，铺在地上。地图上画着秘境的地形，有山，有河，有谷，有林。最中央画着一座山，山上写着两个字——圣山。山下画着一个圈，圈里写着几个小字——上古传承。
青禾指着那个圈。“这儿。上古传承。”
慕晨看着那张地图。“真的假的？”
青禾说：“不知道。但值得去看看。”
神龙飘过来，看着那张地图。“这地图是真的。纸是上古时期的，画图的材料也是上古时期的，做不了假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就去。反正也不知道往哪儿走。”
她把地图收好，站起来。慕晨也站起来。两人继续往前走。灰雾越来越浓，路越来越窄。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壁画，画的是人在修炼，在飞升，在与妖兽搏斗。那些壁画的线条很粗，颜色很淡，像是很久以前的人刻上去的。
青禾一边走一边看。“这地方，以前肯定有人住过。”
神龙说：“上古时期，这儿是一个大宗门的地盘。后来宗门灭了，秘境就封了。”
青禾说：“什么宗门？”
神龙说：“不知道。古籍上没记载。”
走了半天，前面出现一道光。不是灰光，是金色的，暖暖的，像阳光。慕晨走过去，那道光是一道门，金色的，细细的，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。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门后面是一片草地。草是绿的，高的，没过膝盖。天是蓝的，有云，白的，一团一团的，在风里慢慢飘。远处有一座山，很高，山顶有雪，白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青禾深吸一口气。“终于出来了。灰雾里待久了，人都快发霉了。”
慕晨看着远处那座山。“那就是圣山？”
青禾掏出地图看了看。“应该是。”
慕晨说：“走。”
两人往圣山方向走。草地很软，踩上去没声音。走了半天，前面出现一条河。河水清清的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河不宽，但水流很急。青禾蹲下来，捧了一把水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凉的。
“这水，比灵泉还好喝。”
慕晨也喝了一口。他拿出那个小布袋，打开，对着河。布袋里是空的，很大的空。河水涌进去，咕嘟咕嘟的，装了半天，河面才下去一小截。他把布袋收好，揣进怀里。
青禾看着他。“你装这么多水干嘛？”
慕晨说：“有用。”
青禾说：“什么用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没问了。两人过了河，继续走。草地走完了，是一片树林。树很高，叶子是绿的，密密麻麻的，遮住了天。地上全是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沙沙响。
走了一会儿，前面有声音。不是脚步声，是水声，哗啦哗啦的，像瀑布。慕晨往前走，穿过一片树丛，前面豁然开朗。是一个水潭，不大，方圆几丈，水是清的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水潭边上有一棵大树，很高，很粗，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。树上结满了果子，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挂满枝头，像一串串灯笼。
青禾的眼睛亮了。“灵果！这么多！”
慕晨走过去，伸手去摘。水潭里突然冒出一个东西。很大，浑身青鳞，眼睛是金的，竖瞳，像蛇，但头上长着角，像龙。它浮在水面上，盯着他们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蛟龙。大罗金仙巅峰的。”
青禾往后退了一步。“又来？”
慕晨看着那条蛟龙。它浮在水面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它盯着慕晨，那双金眼睛里没有凶光，只有审视。
神龙说：“绕过去。别惹它。”
慕晨说：“果子。”
神龙说：“不要了。命重要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叶子，绿的，小小的，像指甲盖。他握在手心里，运起灵力。叶子亮起来，绿光从指缝里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
蛟龙看见那片叶子，愣了一下。它从水里游过来，把头凑到慕晨面前。那双金眼睛盯着那片叶子，看了很久。它开口了。声音很沉，像打雷。
“青的叶子。你见了青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蛟龙说：“他还活着？”
慕晨说：“死了。只剩一道残魂。”
蛟龙沉默了一会儿。它把头缩回去，游回水潭中央，浮着不动了。它闭上眼睛。
“果子你拿去吧。”
慕晨走过去，摘下那些果子。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装了满满一布袋。他把布袋收好，揣进怀里。
青禾跟在后面。“又认识你爷爷。你爷爷到底认识多少人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两人继续往前走。树林越来越密，树越来越高。走了半天，前面的树忽然少了，露出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有一座山。山不高，但很陡，石头是白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山脚下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黑漆漆的，往里看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神龙说：“圣山到了。”
青禾看着那个洞。“传承在里面？”
神龙说：“应该是。”
青禾看着慕晨。“进不进？”
慕晨说：“进。”
他走进洞里。青禾跟在后面。洞里很黑，伸手不见五指。神龙身上那点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。洞很深，弯弯曲曲的，走了半天，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，头发是黑的，脸是白的，嘴唇是红的。她盘腿坐在那儿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身上没有灰，像刚坐下来的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准圣。活的。”
慕晨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女人睁开眼睛，那双眼睛是黑的，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她看着慕晨，看了很久。
“大罗金仙巅峰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女人说：“大罗金仙巅峰也敢来这儿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
女人看着他腰间的剑，又看着他肩上的神龙，又看着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。她的目光在那块手帕上停了一瞬。
“白的玉牌，白胡子的珠子，白女人的花，白女人的雪花，青的叶子，白老头的羽毛，你都见了。”
慕晨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，摆在地上。女人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都给你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“下去吧。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。”
慕晨说：“我想拿传承。”
女人没睁眼。“传承在上面。你能上去，就是你的。”
慕晨抬头看。洞顶有一个洞口，很小，只能容一个人爬上去。
他爬上去。青禾跟在后面。神龙飘在他肩上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。洞里很窄，只能往前爬。爬了半天，前面有光。不是白光，是金光，很亮，像太阳。
他爬出去，站在一个平台上。平台不大，方圆几丈。平台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。盒子是玉的，白的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慕晨走过去，拿起盒子。打开，里面是一颗珠子。金的，亮的，圆溜溜的，发着光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神龙的眼睛亮了。“准圣级别的传承珠。吃一颗，能涨千年修为。”
青禾的眼睛也亮了。“好东西。”
慕晨把珠子收好。他转身，往下爬。爬了半天，回到那个女人坐的地方。女人还闭着眼睛。
慕晨说：“谢谢。”
女人没睁眼。“不用谢。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人。”
慕晨走出山洞。外面天快黑了，夕阳照在圣山上，一片金色。青禾跟在后面，把那张地图掏出来，看了看，又收回去。
“下一站去哪儿？”
慕晨说：“回去。”
青禾说：“回哪儿？”
慕晨说：“宗门。”
青禾说：“不找了？秘境还没关呢。”
慕晨说：“够了。”
青禾没说话了。两人往山下走。夕阳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雷兽王不在，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
青禾走了一段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慕晨。“你刚才拿了那颗珠子，是不是就能突破到准圣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要是突破了准圣，是不是就能飞升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继续走。青禾跟在后面。夕阳慢慢落下去了，天边只剩一线橘红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