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主站在山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天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，往空中一抛。木牌迎风就长，眨眼间变成了一艘大船。
船身是木头的，暗红色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隐隐发着光。船头翘起，像一只昂头的鹰。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光尾，在晨风里飘着。
飞舟。
慕晨抬头看着那艘船，眼睛里有了一点光。他没见过这种东西。在地底没见过，在上古修仙界没见过，在归墟也没见过。船很大，能装下上百人。船身上有窗户，有门，还有栏杆。船底刻着一圈一圈的符文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“这是……飞舟？”慕晨说。
宗主点了点头。“天璇宗的镇宗之宝，玄天舟。”
慕晨说：“我还没见过。”
神龙从他肩上飘起来，脖子上的大红手帕在风里飘着。“这是最次的了。上古那些大宗的飞舟，比这大一倍，飞得也快。这艘就是代步工具。”
宗主看了神龙一眼，没说话。
青禾从后面走上来，仰着头看着那艘飞舟。“能装多少人？”
宗主说：“一百二十人。”
青禾说：“够用了。咱们才三十个。”
宗主说：“上来吧。”
她纵身一跃，跳上飞舟。衣袂飘飘，稳稳落在甲板上。几个长老也跟着跳上去。弟子们一个接一个，有的跳，有的爬，有的飞，姿势各异。
慕晨轻轻一跳，落在甲板上。甲板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很实，微微有些弹性。船身晃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青禾爬上来，四处张望。“这船，能飞多高？”
宗主说：“能飞到云层上面。”
青禾说：“那得多快？”
宗主说：“比御剑快三倍。”
青禾眼睛亮了。“那到北荒要多久？”
宗主说：“两天。”
青禾说：“两天？御剑要五天。快了一倍多。”
宗主没再说话。她走到船头，双手按在栏杆上。船身的符文亮了起来，金光一道接一道，从船底往上爬，爬到船身，爬到船帆——这船没有帆，但符文就是帆。船缓缓升起来，离地三尺，一丈，三丈，五丈。地上的弟子们在挥手，有的喊“师兄师姐早点回来”，有的喊“多带点宝贝”。
青禾趴在栏杆上，往下看。“这感觉，不错。”
船越升越高，山门越来越小。那些房子，那些树，那些人，都变成了小小的点。风越来越大，吹得头发乱飞。青禾把头发拢了拢，系了个马尾。
慕晨站在船头，看着前方。云在脚下，天在头顶。阳光照在云层上，白茫茫一片，像无边无际的雪原。
神龙趴在他肩上。“第一次坐飞舟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神龙说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慕晨说：“稳。”
神龙说：“稳就对了。这船有避震阵法，比御剑舒服多了。”
船飞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另一艘飞舟。比玄天舟小一号，船身是青色的，船头刻着一只虎。船帆上写着两个大字——青云。
青禾说：“青云宗的。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说：“他们也去秘境。”
那艘飞舟靠过来，两船并行。对面船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青色长袍，留着短须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他冲宗主拱了拱手。
“苏宗主，别来无恙。”
宗主说：“周宗主，好久不见。”
周宗主说：“这次秘境，贵宗得了十五个名额，可喜可贺。”
宗主说：“各凭本事。你们青云宗也不差，五个名额。”
周宗主笑了笑，那笑容很短，很淡。他的目光从宗主身上移开，落在慕晨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这位就是你们新收的荣誉长老？大罗金仙巅峰？”
慕晨没说话。宗主说：“是。”
周宗主说：“年轻有为。”他合上折扇，转身走回船舱。那艘飞舟加速，很快超到了前面。
青禾说：“他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神龙说：“换你你也不高兴。他们青云宗五个名额，我们天璇宗十五个。换谁谁不气？”
青禾说：“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拔赛没打好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又飞了一个时辰，前面又出现一艘飞舟。比青云宗的大，船身是红色的，船头刻着一团火。船帆上写着两个大字——烈火。船头站着一个光头大汉，满脸横肉，脖子上有道疤。他看见玄天舟，咧嘴笑了。
“苏宗主！你们天璇宗这次可出风头了！”
宗主说：“王宗主过奖。”
王宗主说：“十五个名额，分我们烈火门四个。你倒是大方。”
宗主说：“各凭本事。”
王宗主哼了一声。“本事？你们那个荣誉长老，大罗金仙巅峰，打选拔赛不是欺负人？”
宗主没说话。慕晨也没说话。
青禾趴在栏杆上，看着那个光头。“你羡慕啊？羡慕你也招一个。”
王宗主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是谁？”
青禾说：“天璇宗客卿长老。”
王宗主说：“客卿长老？什么修为？”
青禾说：“大罗金仙。打你够用。”
王宗主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青禾看了三秒，然后笑了。“有意思。”他转身走回船舱。那艘飞舟加速，也超到了前面。
青禾说：“开眼了。原来宗门之间是这样说话的。”
神龙说：“哪样？”
青禾说：“面上笑嘻嘻，心里恨不得掐死对方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倒是看得透。”
青禾说：“废话。我又不傻。”
又飞了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好几艘飞舟。大大小小，颜色各异，挤在一起。有青色的，有红色的，有白色的，有黑色的。船帆上的字也各不相同——青云、烈火、万剑、血煞、幽冥、万毒。都是去秘境的。
青禾趴在栏杆上，眼睛都看直了。“这么多？”
神龙说：“北荒秘境，几百年才开一次。谁不想去？”
青禾说：“那不得抢破头？”
神龙说：“所以各凭本事。”
那些飞舟并行着，有的快，有的慢。船与船之间隔得不远，能看见对面船上的人。有的在修炼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喝酒。还有的在吵架。
两艘小船并排飞着，一艘是血煞宗的，一艘是幽冥谷的。血煞宗的人骂幽冥谷的人偷袭过他们的据点。幽冥谷的人说血煞宗的人抢了他们的灵药。越骂越凶，最后掏出兵器，要动手。旁边的人连忙拉住。
“别打了！到了秘境再打！”
“对！到了秘境，各凭本事！”
那两拨人收了兵器，但眼睛还瞪着对方。
青禾看着这一幕。“开了眼了。”
神龙说：“你第一次见？”
青禾说：“第一次。以前在山里，哪见过这阵仗。”
慕晨站在船头，一直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些飞舟，看着那些人，看着那片云海。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衣摆。小狐狸趴在他肩上，眯着眼睛。雷兽王趴在甲板上，尾巴扫来扫去。
宗主走到他身边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秘境里有什么？”
宗主说：“不知道。几百年没开了。上次开启的时候，进去的人出来说，里面有灵药，有矿脉，有法器，还有上古遗迹。”
慕晨说：“危险吗？”
宗主说：“危险。上次进去三十人，活着出来的只有十二个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宗主说：“你怕了？”
慕晨说：“不怕。”
宗主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走回船舱。青禾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慕晨旁边。
“你刚才跟她说什么？”
慕晨说：“秘境里有什么。”
青禾说：“她怎么说？”
慕晨说：“有灵药，有矿脉，有法器，有遗迹。”
青禾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慕晨说：“危险。上次死了十八个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。“十八个？进去三十个，死十八个？”
慕晨说：“嗯。”
青禾咽了口唾沫。“那咱们这次去，能活着回来吗？”
慕晨说：“能。”
青禾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慕晨说：“我带你。”
青禾看着他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光。她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带我。我捡宝贝。”
她转身，走回船舱。慕晨站在船头，看着前方。云层越来越薄，天越来越蓝。飞舟在风里稳稳地飞着，像一只大鸟。
神龙趴在他肩上。“你刚才那句话，是认真的？”
慕晨说：“哪句？”
神龙说：“我带你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神龙笑了。“你这人，嘴硬。”
慕晨还是没说话。他看着前方，那片云海，那片天，那片未知的秘境。飞舟飞了两天，在第三天的清晨，终于到了北荒。
云层下面是一片荒原。灰蒙蒙的，什么也没有。但荒原的尽头，有一道光。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一颗星星落在地上。
宗主站在船头，看着那道光。“秘境。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