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兽王走在最前面,步子很大,尾巴翘得老高。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角上的电光噼啪作响,像一根移动的避雷针。
青禾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颗黑熊内丹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这东西能卖多少?”
神龙趴在慕晨肩上,眯着眼睛。“大罗金仙初期的内丹,市价三千灵石。”
青禾的眼睛亮了。“三千?那刚才那一下,就赚了三千?”
神龙说:“嗯。雷兽王出力,你捡便宜。”
青禾说:“什么叫捡便宜?我指挥的。没我指挥,它能知道打哪只?”
神龙说:“它自己冲上去的。你什么都没说。”
青禾说:“我心里指挥的。你不懂。”
神龙没话了。
慕晨走在最后面,步子很稳。雷兽王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看他跟上来没有。跟上了,就继续走。没跟上,就停下来等。
青禾看着它那副狗腿样。“你倒是会拍马屁。”
雷兽王没理她。它走到慕晨身边,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。慕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青禾说:“你摸它,它就不摸我了。我给它肉干的时候,它怎么不蹭我?”
神龙说:“你给的肉干是慕晨的。”
青禾说:“那是我递给它的。”
神龙说:“你递的,但肉干是他的。”
青禾没话了。
走了半天,前面的树林越来越密,树越来越高。地上全是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沙沙响。神龙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“有东西。”
慕晨也听见了。不是脚步声,是翅膀扑腾的声音,呼啦呼啦的,像有很多鸟在飞。他抬头看,树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动,黑压压的一片,遮住了光。
青禾的脸色变了。“蝙蝠群。”
神龙说:“吸血蝙蝠。大罗金仙级别的。一群至少五十只。”
青禾看着雷兽王。“你上。”
雷兽王张开嘴,喉咙里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。一道闪电从它嘴里喷出来,劈在蝙蝠群上。几只蝙蝠掉下来,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但更多的蝙蝠涌上来,密密麻麻的,数不清。
雷兽王又喷了一道闪电。又掉了几只。还是不够。蝙蝠群扑下来了,黑压压的,像一片乌云。
慕晨拔剑,一剑挥出去。金光从剑尖射出来,劈在蝙蝠群上。十几只蝙蝠掉下来。饕餮从他怀里飘出来,落在他肩上,张开嘴,吸了一口气。那些蝙蝠身上的灵力被吸出来,像雾气一样,飘进饕餮嘴里。蝙蝠们惨叫一声,掉了一地。
剩下的蝙蝠转身就飞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
青禾看着满地的蝙蝠尸体。“雷兽王不行啊。喷两道闪电,才打死几只。”
雷兽王低下头,耳朵耷拉着,像是知道自己错了。
慕晨说:“它还没成年。”
青禾说:“没成年?这么大个,没成年?”
神龙说:“雷兽成年体有现在三倍大。它还是个孩子。”
青禾看着雷兽王。它趴在地上,下巴搁在爪子上,金眼睛里全是委屈。青禾走过去,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,递到它嘴边。
“吃吧。不怪你。”
雷兽王舌头一卷,肉干没了。它舔了舔嘴,眼睛亮了一点。
青禾说:“但下次多喷几道。别偷懒。”
雷兽王点了点头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雷兽王走在最前面,步子比之前小了一点,尾巴也不翘了。
青禾看着它的背影。“它是不是生气了?”
神龙说:“不是生气。是觉得自己没用。”
青禾说:“它确实没用。五十只蝙蝠,才打死七八只。”
神龙说:“它还小。长大了就厉害了。”
青禾说:“那得等多久?”
神龙说:“雷兽成年要一千年。”
青禾说:“一千年?我等不了。明天就把它卖了。”
雷兽王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那双金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青禾说:“开玩笑的。走你的。”
雷兽王转回头,继续走。但走得很快,生怕青禾反悔。
慕晨看着青禾。“你真要卖它?”
青禾说:“卖什么卖?那么大个,谁买得起?”
神龙说:“你刚才还说卖。”
青禾说:“说说不行?”
神龙没话了。
走了半天,前面的林子突然开阔了。是一片空地,不大,方圆几丈。空地上长满了草,绿的,高的,没过膝盖。草中央有一块石头,青色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石头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。头发全白了,胡子也白了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,盘腿坐在那儿,闭着眼睛。他的身上没有灰,像刚坐下来的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准圣。活的。”
慕晨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老头睁开眼睛,那双眼睛是黑的,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他看着慕晨,看了很久。
“真仙巅峰?”
慕晨说:“嗯。”
老头说:“真仙巅峰也敢来这儿?”
慕晨没说话。
老头看着他腰间的剑,又看着他肩上的神龙,又看着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。他的目光在那块手帕上停了一瞬。
“白的人,你见了。青的人,你也见了。”
慕晨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,摆在地上。玉牌,珠子,花,雪花,叶子。老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都给你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“下去吧。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。”
慕晨说:“我想往里走。”
老头没睁眼。“里面是圣人。一巴掌能拍死我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老头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你还去?”
慕晨说:“去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慕晨。是一根羽毛,白的,小小的,像指甲盖,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拿着。到了里面,有人问,就说是我的人。”
慕晨接过来,把羽毛收好。“谢谢。”
老头说:“不用谢。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人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慕晨看着他。
“前辈。”
老头没睁眼。“嗯?”
慕晨说:“你叫什么?”
老头说:“白。”
慕晨愣了一下。“也姓白?”
老头说:“嗯。都姓白。”
慕晨没再问。他转身,走了。
青禾跟在后面。“又是姓白的。你爷爷到底认识多少人?”
慕晨说:“不知道。”
青禾说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雷兽王跟在最后面,走得很快。它回头看了一下那个老头,老头还坐在石头上,闭着眼睛。雷兽王打了个哆嗦,加快脚步。
走了一天,天快黑了。神龙东张西望,找了一个山洞。洞口不大,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。里面是空的,不大,刚好能容两个人。
慕晨钻进去,靠着石壁坐下来。青禾也钻进来,坐在他对面。两人面对面,腿碰着腿,她往后退了退,背靠着石壁。
雷兽王趴在洞口,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。这次它学乖了,留了一条缝,风从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青禾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几块肉干,分给慕晨和神龙。雷兽王闻到肉干味,把脑袋伸进来,鼻子抽了抽。
青禾说:“没了。最后几块。”
雷兽王缩回头,趴在地上,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半闭着。
青禾看着它那副可怜样,从包袱里摸出一颗灵果,扔给它。雷兽王接住,嚼了嚼,咽下去。它抬起头,看着青禾,眼睛亮了一点。
青禾说:“最后一个。真没了。”
雷兽王又趴下去。
慕晨靠着石壁,闭着眼睛。饕餮趴在他膝盖上,那团光一明一暗。剑灵也趴着,不说话。
青禾看着他。“你明天还往里走?”
慕晨说:“嗯。”
青禾说:“里面是圣人。一巴掌能拍死那个白胡子老头。你去了不是送死?”
慕晨说:“去看看。”
青禾说:“看什么?看圣人长什么样?”
慕晨没说话。
青禾说: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敢。”
她靠着石壁,闭上眼睛。“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慕晨就醒了。青禾还睡着,蜷在石壁边上,呼吸很轻。他站起来,走出山洞。雷兽王趴在洞口,看见他出来,抬起头,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。
慕晨摸了摸它的头。从怀里摸出一块灵兽肉,扔给它。雷兽王接住,一口吞了。
神龙飘出来,落在他肩上。“你今天真要去见圣人?”
慕晨说:“嗯。”
神龙说:“圣人一巴掌能拍死你。”
慕晨说:“去看看。打不过就跑。”
神龙没说话了。
天亮了。青禾从山洞里走出来,头发还是竖着的,乱糟糟的,像鸟窝。她揉揉眼睛,看着慕晨。
“你怎么又起这么早?”
慕晨说:“习惯了。”
青禾从包袱里摸出那块饼,掰了一块,塞进嘴里。嚼了半天,咽不下去。她把饼收起来,叹了口气。“这饼什么时候能吃完?”
慕晨从怀里摸出几块肉干,递给她。青禾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“你妈这肉干,真是救命的东西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雷兽王跟在后面,爪子踩在地上,咚咚咚的。走了半天,前面的地形又变了。树林走完了,是一片雪原。雪是白的,天是白的,地是白的,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。
神龙停下来。“到了。圣人的地盘。”
慕晨看着那片雪原。雪原尽头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山,没有树,没有黑点。
青禾说:“没人?”
慕晨说:“有。”
他往前走。雪很软,踩上去没声音。走了一天,什么都没看见。又走了一天,还是什么都没看见。第三天,他停下来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,头发是黑的,脸是白的,嘴唇是红的。她站在雪地上,像一棵树。
神龙的声音压得极低。“圣人。活的。”
慕晨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女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真仙巅峰?”
慕晨说:“嗯。”
女人说:“真仙巅峰也敢来这儿?”
慕晨没说话。
女人看着他腰间的剑,又看着他肩上的神龙,又看着神龙脖子上的大红手帕。她的目光在那块手帕上停了一瞬。
“白的玉牌,白胡子的珠子,白女人的花,白女人的雪花,青的叶子,白老头的羽毛,你都见了。”
慕晨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,摆在地上。女人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都给你了。”
她转过身。“走吧。回去吧。”
慕晨说:“我想往里走。”
女人没回头。“里面是天道。一巴掌能拍死我。”
慕晨没说话。
女人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你还去?”
慕晨说:“去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慕晨。是一片雪花,白的,六角形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拿着。到了里面,有人问,就说是我的人。”
慕晨接过来,把雪花收好。“谢谢。”
女人说:“不用谢。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人。”
她转过身,走进雪原里。白色的袍子,白色的雪,分不清哪里是她,哪里是雪。她消失了。
神龙飘在他肩上。“还往里走?”
慕晨说:“走。”
神龙说:“里面是天道。一巴掌能拍死那个白女人。”
慕晨说:“去看看。打不过就跑。”
神龙没说话。
青禾跟在后面,走得很慢。雪很深,没过小腿了。走一步,陷一步,拔出来,再陷进去。她喘着气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这鬼地方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慕晨没说话。他往前走。雷兽王跟在后面,爪子踩在雪地上,印出一个个大坑。它走得很轻松,雪对它来说,像是平地。
青禾看着它。“你倒是舒服。腿长。”
雷兽王没理她。它走到慕晨身边,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。
青禾说:“你就知道拍他马屁。我给的肉干,你都白吃了?”
雷兽王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然后它走到青禾身边,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。
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摸了两下,手被电了一下。“嘶——你这角带电?”
雷兽王缩回头,跑回慕晨身边。
青禾甩着手。“你故意的?”
雷兽王没看她。
青禾说:“你等着。明天不给你吃肉干了。”
雷兽王还是没看她。
慕晨继续往前走。雪越来越深,没过膝盖了。他运起灵力,丹田里的金光亮起来,把寒气逼退。青禾也运起灵力,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光。雷兽王走在最后面,尾巴翘得高高的,角上的电光在雪地里噼啪作响。
走了很久。前面出现一道光。不是白色的光,是金色的,暖洋洋的,像阳光。
慕晨走过去。那道光是一道门,金色的,细细的,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雪原还在,天还是白的,地还是白的。但那些声音,越来越远了。
他转身,走进那道门。金光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