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手是抖的，腿更是软的，他也没想要放箭啊，只不过没拿稳，手一松就射下去了。
不过还在没有力道，那箭轻飘飘的，谁也没能伤着，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。
“小人知错...小人...知错，堂尊喜怒！”衙役跪在地上，话语也断断续续。
“堂尊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，”县丞站在他身旁，脸上也满是担忧，“还是将人干净打发了好，万一真闹起来，误伤了驸马...”
“驸马？哪来的驸马？那是冒充的！”县令忙开口呵斥。
县丞一听连连点头，“对对，堂尊说得是，是有人故意冒充，想骗堂尊开门，但是...”
他凑上前去，压低了声音在县令耳旁道：“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，要是闹大了...不然，就给他们几袋粮食，让他们离开？”
县令蹙眉，“几袋？要几袋？下头可有千余人...再说了，给了真能走？万一就赖在这儿了呢！”
“那就还按照之前的，搭个棚子施粥，水多放点就成了...”
县令面上还是不情愿，好不容易赶走了一批，又来这么多人，施粥...施到猴年马月去？
别施着施着就真赖在这儿不走了！
届时考核，他还能有晋升的机会？
“堂尊，不能再考虑了，两害相侵取其轻啊！”县丞又低声劝了一句。
“狗官，开门！”
就在这时，下面又闹了起来，县令小心翼翼靠到城墙边朝下看去，见那些人又闹了起来，而不远处，梁驸马被几个锦衣卫护在中间，还在劝说些什么。
但此刻，却没有人听他的话了。
“好...你去说...说本官给他们粮食，但不能开城门...”县令最终咬牙道：“让他们退远一些...”
县丞一听这话便笑了，“是嘛，咱也不用多给，粮食不够分，他们自己也会乱起来的。”
县令点头，余光里却瞧见城墙外有异动，刚转头想要看个清楚，突然脖子上就感觉到了凉意。
“别动！”张昭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眼前这一切实在超过他们的预料，这人是怎么上来的？
这么高的城墙啊！
张昭虽然是便衣，但他的刀不是啊。
“飞鱼刀...是锦衣卫！”县丞腿一软，直接跌坐在了地上，哆嗦着手指着县令。
“锦衣卫...”县令的脸庞瞬间苍白，“大人...大人饶命啊...”
张昭冷厉扫了城墙一眼，喝道：“开门！不然就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！”
“大人别冲动...”县丞爬了几步，“大人有话好说...”
“开城门！”张昭不想废话，用刀抵着县令的脖子。
“开...开...”县令欲哭无泪，挥手让县丞赶紧把城门打开。
城下的流民按照梁瑞的吩咐，制造混乱吸引城墙上的注意，让张昭可以有机会攀上城楼。
梁瑞负手站在城门前，他相信只要张昭能上去，这扇城门，就能打开。
不出他所料，一声厚重的闷响，城门在诸人面前被缓缓拉开。
继而，被架着刀的县令被张昭推了出来。
梁瑞大步上前，看着县令笑着道：“堂尊大人好大的官威啊，前些日子还来工坊特意迎本驸马，送来了那么多见面礼，今日...这就不认识了？说本驸马是冒名顶替的？”
县令脸色惨白，脖子僵直着不敢动弹，只好陪着有些可怜的笑，小声道：“梁驸马饶命！下官也是不得已啊...”
“不得已？有什么不得已的？”
梁瑞指着身后的人，“身为朝廷命官，见大明百姓流离失所而不施以援手，反而喊打喊杀，这是哪门子的为官之道、不得已啊？”
“别同他废话，开仓、放粮！”有人就在后面大喊道。
“梁驸马，使不得啊，他们要是都抢了去，咱俩都是...都是...”县令小心劝道。
身后的流民可等不及听县令废话，反正城门已经开了，他们冲进去抢不就完事了？
可不料，却见城门再次被关了起来。
“狗官，怎么又关了？”有人怒道。
县令瞟了一眼，额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。
是啊，怎么又关了？
他还在外面呢！
梁瑞冷笑一声，朝那些流民道：“本驸马也要你们一句承诺，开仓放粮可以，但你们得守规矩，得听话，常熟县里的百姓同你们一样，也是大明子民，不能因为你们而侵害他们利益，你们要活，他们也要活...”
流民闻言，又喊道：“驸马这是什么意思？反悔了吗？”
“不是反悔...”
梁瑞淡淡扫了一眼，“只是要你们保证，本驸马给了你们粮食，你们就得安分...”
“驸马爷，小人们就听您的！”有人立即说道。
“驸马，还是得提防一些才是...”张昭还是忍不住劝道。
梁瑞点了点头，可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，“你带几个人去粮仓，搬些粮食出来...”
“我去我去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
流民瞬间激动起来，好几个人争先恐后要去县城里头搬粮食。
诸人推推搡搡，场面一时又难以控制起来，县令一手把着刀，一脸惊恐地看着步步紧逼的流民。
梁瑞紧紧蹙了眉头，见人群里，徐光启、常三省等人也被推搡地差点摔倒，心里不由有些后悔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，所有人循声看去，只见官道上出现一队官兵的身影，手中刀戟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是官差！”有人不由惊呼。
“官差来了...”
“怎么办，咱们会不会...”
有人已经开始想要跑了，虽然还不知道这些官兵来此地目的，可百姓对于当官的天然的恐惧，已经开始设想最坏的结局。
而且这个年头，就算他们没有犯什么事，这些官兵想杀人，难道还要给个合适的理由吗？
可他们想跑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前面是紧闭城门的常熟县城，两边是空旷的田野，而那些官兵，已经近在眼前。
梁瑞也看着那群人，心跳越来越快，眼睛也越来越亮。
“终于...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