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国公忍不住冷笑一声,说道:“一个小吏的笔记也当证据?万一是他记错了呢?”
张学颜没有反驳,又道:“不止隆庆六年这一次,后面的每一年都有同样的情况,一次可以说是记错了,那两次、三次、十次、二十次呢?”
成国公指着张学颜道:“市舶司也是归你们户部管,我知道,你们都买了梁记的股票,不想让梁记倒了嘛,这些证据...能信?”
张学颜闻言蹙了蹙眉,转身朝万历道:“陛下,首先,臣并未买梁记的股票,梁记倒不倒,同臣也没有关系,其次,这小吏如今就在京师,随时可传他上殿对质,相信在陛下威严下,他断然不敢欺君!”
万历摆了摆手,“那就传!”
人证李秉忠很快就被带上了殿。
他走得不疾不徐,走到殿中掀袍跪下,“臣叩见皇上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梁瑞简直要笑喷了,这李秉忠上辈子是清宫戏看多了吧,一进来就跪下磕头喊万岁?
万历见着李秉忠这一出也觉得好笑,不过想着这等小吏,要不是被牵扯进案子里来,怕是一辈子都进不了宫的。
紧张一些也是难免。
“免礼,起来回话。”万历抬了抬手,尽量表现的亲和一些。
“李秉忠,本官问你,”张学颜转身,“你可还记得梁记的这些货,验货数目和实际数目到底为何不同?”
“下官记得。”李秉忠点头,“是成国公府的人打点了小人,让小人按照少的那份来报。”
“刁民,你胡说!”成国公一个大步走过去,指着李秉忠骂道:“你是不是收了梁瑞的好处?你们合着伙来构陷本国公,是不是?”
“臣万万不敢!”李秉忠朝张学颜方向退了几步,这个成国公的口水都喷自己脸上了。
“朱应桢,不得放肆!”万历见此也有些火了,真当自己是摆设了吗?
拿出一个证据说是假的,来一个人证说是诬陷。
反正不利于他的就不认呗!
成国公见皇帝发了怒,也不好步步紧逼,他转头就朝万历哭道:“陛下可不能被他们给蒙骗了啊,臣...臣当真是冤枉的啊!”
张学颜还在继续说,“臣还查了成国公府这几年的账目...”
听到这话,成国公脸色有些白了。
什么时候查的账目?
也没见户部从自家要账簿啊!
“隆庆五年至今,成国公府账上收进来的银子,同梁记支出去的,能对上。”
张学颜指着万历手边其中十来本账簿道:“陛下,这里记载的就是隆庆五年至今,成国公府入账的银两,朱笔圈出的,便是和梁记重合的账目,每一笔都能对上。”
万历翻了翻,这些账目收入少则千两,多则万两,明目也多是用田产产出等来做。
“这...就是凑巧!”成国公还在嘴硬。
可他此刻嘴硬,也没有人会信他的话了。
“陛下,臣还记得,当初除了臣验货外,还有港口巡检官王虎,书办赵良等官吏,也收了成国公的银子,帮忙隐匿。”李秉忠又开口道。
李秉忠躬身,“陛下恕罪,臣等当初也知此事有违大明律例,可成国公府却以性命相挟,说天高皇帝远,臣等就算告状,还没等走到京师,就没命了,大致这样的话,臣等为了家小考虑,只能忍气吞声...”
梁瑞一听,嘴角都差点压不住。
李秉忠面向老实,只要看着他那张脸,八成就能信他的话。
他这话无疑就是给梁瑞佐证,当初梁世昌,也是一样受了这番威胁。
而且“天高皇帝远”这话出口...当初虽不是万历当政,可皇帝是万历他爹啊!
成国公不把隆庆帝放在眼里,还能把万历放在眼里?
果然,万历一听,脸色更不好看了!
“胡说,陛下,他们冤枉臣啊,陛下要给臣做主啊!”成国公彻底慌了,他转身朝着万历跪下乞求。
张学颜却是板着脸,指着成国公道:“证据在此,由不得你狡辩。”
张四维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看。
他以为这案子,梁瑞是输定了,却没想这些人还真是神通广大,二十多年前的事还真把证据给找到了。
不光有物证,还有人证?
张学颜说的这些,只是其中一部分证据。
他能这么快就将案子厘清楚,除了李秉忠突然的递了不少东西,还有锦衣卫查到的东西。
万历快速翻了一遍,就明白梁瑞当初说的,真的不能再真了。
张学颜说完后便退了回去了。
刑部尚书严清又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,臣彻查梁记工坊杀人案,也有了结果。”
陈国公跪在地上的身子又抖了一抖。
“严卿,你说!”
严清躬了躬身,遂即转向梁瑞,“驸马,那几个人,的确是冲着李贽以及几个举人而来。”
“果然!”梁瑞闻言,瞪向成国公,“幕后之人,可就是成国公?”
严清点了点头,“不错,正是成国公!”
“你胡说!他们才不会...”成国公吼到一半,突然意识到失了言,蓦地住了嘴。
“他们不会什么?”严清走前几步,“他们是训练出来的死士,就算死,也不会泄露主家身份?是吗?”
“不是,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,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,梁瑞得罪了那么多人,谁知道是哪个怀恨在心,对了...”
他转身看向郭大诚,“武定侯家,不就是同梁驸马结怨了吗?怎么就能说是本国公指使?”
郭大诚一听成国公还想往自家泼脏水,这脾气就上来了,他撸了撸袖子,遂即发现场合不对,又撸了下去,走出队列朝成国公就骂,“你还没完没了了?这屎盆子是只能往我头上扣了是吧?就因为我儿同梁驸马有些罅隙?”
他哼了一声,“年轻人有点恩怨怎么了?再说,我郭家哪有钱训练死士?当初锦衣卫也可都搜过了,搜出什么来了没?”
他转身看向站在后边的几个锦衣卫,“来,你说,搜出来什么了?”
那几个锦衣卫就想到了藏在枕头下,书案下的那些东西,忍不住又有些咽干舌燥的。
“回陛下,臣等搜过武定伯府,并未搜出同案子相关证据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万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看向成国公,“你也一把年纪了,怎的同一个小辈如此见识,还用上了这等杀人的手段?”
“臣没有!”成国公还在狡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