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梁瑞用驸马府的马车将一行五人送到了贡院门口。
李贽,自然还是不去的。
作为先生,他得保持威严。
“李老看来对你们都挺放心的啊,临考了都不来叮嘱几句。”梁瑞坐在马车上,朝周默道。
周默笑了笑,“别说叮嘱了,昨晚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!”
周默将昨晚院子里头的事同梁瑞一说,梁瑞也是笑了起来。
“你们几个也是,都要进考场了,还闲聊,换谁都要生气。”梁瑞想起上辈子不论是中考还是高考前,不管是老师还是爸妈那副想要絮叨却又不敢多说的模样,心里倏地涌起几分感慨来。
周默扫了他一眼,扯开话题道:“朱国祚你知道吗?”
梁瑞回过神来,眯眼想了想,“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,我就记得倪元璐啊、黄道周啊、卢象升这些人,都是他主持会试的时候选拔出来的。”
周默点了点头,而后看向车外,“对,就是他,今天他和我们一同上乡试考场!”
梁瑞闻言眼睛都瞪大了,“真的假的,他是今年的举人啊,周默,那你可太牛/逼了!”
周默不由失笑,回头道: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你和这种人物考一张卷子诶...”
梁瑞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说,要是你能考得比他好,是不是说明咱也有入阁的机会了?有朝一日,是不是也能做首辅?还有什么太子太傅这种...”
周默看梁瑞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,好在这会儿也到贡院门口了,摇了摇头叹了一声,下了马车。
梁瑞笑了一声,跟着下了马车,后面马车上,陈文彦、何选、韩成和刘世忠四人也走了下来。
“把考箱拿来!”梁瑞朝观梅几个吩咐道。
梅兰竹菊四人连忙在车上取下考箱,而后分别递给几人。
“多谢驸马关照。”几人忙躬身道谢。
却见周默,接过之后什么话也没说,好像一副理所应当的事,而驸马也丝毫不在意,笑吟吟看着他,还在叮嘱些什么。
周默却是抠了抠耳朵,好像很不耐烦。
果然啊,驸马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“你们先去排队!”梁瑞朝梅兰竹菊四人吩咐。
刘世忠拿着箱子躬身一礼,“多谢驸马,已经受了驸马如此多的恩惠,排队这种小事,学生们还是自己去吧!”
说罢,他拎着箱子朝着贡院门口走去。
陈文彦几个听他这么说,也忙跟着去了。
“我也走了,你赶紧回吧,又不是第一次进去了。”周默朝梁瑞挥了挥手,转身跟上他们走了。
梁瑞站在马车前看着,五个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人群中,挤挤攘攘的,看不真切了。
“走吧,回府。”梁瑞吩咐道。
......
周默五人又是经过一番仔细得搜检,而后颇是凌乱得踏入了贡院。
一想到就算考过了乡试,会试还得来这么一遭,周默这心理就很是不爽。
谁愿意天天被人看裸体啊!
而且还是仔仔细细看的那种看!
太羞耻了!
五人找到自己的号舍,小小的一间,不同的是,这次得在这里过夜。
他们放下考箱,开始收拾。
桌子先擦一遍,睡觉的木板也得擦干净了。
然后从烤箱里拿出毡毯,铺在木板上。
“咦,这毡毯...”刘世忠从考箱里拿出毡毯时,觉得和从前用的不大一样。
他之前也考过乡试,带的毡毯又小又薄,只能盖个肚子。
好在那一年入秋晚,也没有遇到刮风下雨,不然,一场考试下来,估计命都要去半条。
手上,驸马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这条毡毯,不仅大,可以铺一半盖一半。
另外就是厚,也软。
刘世忠突然想起工坊里头的羽绒来,难道是...
他又摸了摸,心里有了底,脸上露出笑容来。
铺好了木板床,刘世忠又从考箱里取出号帘,也就是防风帘挂在门上。
号舍都半露天的,要是刮风下雨的,湿了衣服什么都是小事,不能把试卷给弄脏了,不然这场考试就等于是废了。
挂好之后,他从考箱里拿出个小炉子。
炉子是铁的,底下放碳,上面可以热食物。
食物就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一摞饼。
刘世忠一眼就看出那饼是细面做的,又白又软,没有加热就能闻到一股麦香味。
细面,从前便是过年也难得能吃到一回,吃的多的,多是又黑又硬的粗面,里头还夹着糠麸,难以下咽。
刘世忠坐在号舍里头看了一圈,所有这一切都是驸马准备的。
他也知道,于驸马而言,这些可能不值什么钱。
但是这份心意,这份事无巨细的心意,让刘世忠不由红了眼眶。
驸马并不是一定要这么做,同他交好的只有一个周默罢了,或许还有一个韩成,再加一个陈文彦吧。
可他和何选,是临时塞进来的。
跟着先生读书已是幸事,驸马可以不用管他们这么多。
他抹了抹眼角,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,一定好好考,不能辜负驸马的这一片心意。
也不知道李贽知道他这番剖白之后会不会气得呕出一口心头血来。
辰时正,所有考生差不多都到齐之后,锣鼓声响起。
点名了,一边点,一边发蜡烛和答题纸。
蜡烛是贡院统一发放,也是为了防止作弊的措施。
三根,一天一根,多了可以申请,但不一定给。
所以得省着用。
题目要第二天才发放,所以今日发的答题纸也得收好了,不能有损毁或者脏污,不然也是要扣分的。
做完这一些,学子们吃饭的吃饭,发呆的发呆,睡觉的睡觉。
还有继续背书的,也不知这个环境下还能背进去多少。
梁瑞已经回了府邸,刚准备睡个回笼觉,却听外头有人禀报,说陛下有旨,传他入宫去。
梁瑞一骨碌翻身起来,换了驸马官服就准备出门。
该不会,又是张居正给皇帝出了什么题,他就又来找自己抄答案了吧!
这皇帝自己是真一点脑子都不愿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