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跟在张少岚后面，一级一级地往上爬。
三楼。
和一楼与顶层的狼藉不一样，这里的走廊还保持着末世前的模样。墙上贴着的海报没有被撕烂，地板上没有血迹，门牌号还整整齐齐地挂在原位。
就好像那些疯狂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柳依依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少岚。
这个人的背影不算高大，步伐也不算稳健，肩膀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走廊很长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张少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其实不是个话很多的人。
之前在空间里看起来活泼，那是因为苏清歌会主动找他斗嘴，贺令仪会主动挑起话题。他只要接话就行了。
但现在只有柳依依。
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人。
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人。
“那个……”
张少岚开口了。
柳依依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到了。”
张少岚停在301门口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了两圈，咔哒一声。
门开了。
柳依依跟着他走进去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这间寝室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原本应该有的四套上床下桌全部被搬走了。
大箱子一个一个堆在房间中央，把整个寝室塞得满满当当。
张少岚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面，拨开外面的保温棉。
里面是一台机器。
银白色的外壳，透明的水箱，旁边还有好几根管道。
一体式滤水器。
张少岚点了点头，又走到另一个箱子前面，掀开保温棉。
这次是一台3D打印机。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七八个大箱子。
估计大部分都是能源相关的设备。
虽然空间不缺能源，但这些东西本身就很值钱。拿去交易也好，拆开分解成零件也好，都是实打实的资源。
问题是怎么搬。
那辆警车的后备箱很大，车顶还有置物架，一次勉强应该能装下。但每个箱子都沉得要命，估计得两人一起搬一台，跑好几趟了。
要了我这条老腰的命啊。
“哇！”
柳依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张少岚转头看去。
她蹲在一个纸箱前面，双手扒开保温棉，整个人趴在箱子边缘往里看。
“这是——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。
张少岚走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箱子里面是一套电脑。
显示器、机箱、键盘、鼠标，还有一对音响。
机箱的侧面是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的散热风扇和灯带。
张少岚的目光落在机箱上贴的标志上。
然后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RTX5090。
什么？
RTX5090？
这配置也太高了吧？
他末世前用的那台小破电脑才3060，还是省了好几个月生活费加兼职才在618咬牙买下来的。之前用的是GTX960小破本，打个游戏卡得要命，开个网页都要转圈圈。
当时他怀着忐忑的心启动了那些网游和单机。
然后他惊呆了。
原来游戏还可以这么流畅的吗？
原来画面还可以这么清晰的吗？
原来帧数是可以突破60的吗？
流畅得他第一天都晕3D了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——
就像是一个人吃了二十年泡面，突然有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放在他面前。
不是那种泡面调料包的红烧牛肉。
是真正的、货真价实的、大块大块的红烧牛肉。
张少岚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好几秒。
他的嘴角开始上扬。
仔细想想，真是好久都没打游戏了啊。
得有足足18天！大道都磨灭了。
而且那台电脑虽然因为寒冷报废在了单身公寓里，但他的2t固态加10t机械硬盘应该还能用，里面还存着不少游戏呢！作为顶级装机选手，轻松就能移到这台新电脑上——
不对。
不能这样。
他是成熟的团队领导者。
他要优先考虑那些有用的物资。
滤水器、3D打印机、柴油发电机——那些才是正经东西。
电脑算什么？
末日都来了，还打游戏？
不行不行不行。
他使劲摇了摇头，把那些念头甩出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柳依依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简直像两盏探照灯。
“你……喜欢打游戏？”
张少岚试探性地问。
柳依依猛地点头。
幅度大得差点把脖子扭了。
“我大多数时候玩手游啦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快。
“但我其实不是轻度玩家！我小学的时候就天天在家里玩魔兽世界！还有CS！我爸有台方正的大屁股电脑，CRT显示器那种！”
张少岚愣了一下。
小学就玩魔兽？
那可是零几年的事情了。
这家伙还是个老资历玩家啊。
他小学的时候在玩什么来着？
三亿小学生的枪战梦想穿越火线。
还有DNF。
还有跑跑卡丁车。
还有QQ农场，最喜欢偷同桌女孩的菜，结果上课天天被她掐胳膊。
那时候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开电脑，趁爸妈没回来之前偷偷玩两把。后来被发现了，挨了一顿打，但第二天照样玩。
真是年轻。
真是无忧无虑。
真是——
都是时代的眼泪了。
当年在麦里人人喊打的小学生，如今也成了老登。
柳依依叹了口气。
那个声音听起来很丧。
“可惜我大学的电脑是办公本。”
她的肩膀垂下来了。
“我爸妈同意给我买电脑，但死活不给我买游戏本。说那个对学习不好。”
她撇了撇嘴。
“大学就天天原神启动呗。实在手痒就去网吧，但我不喜欢网吧。键盘和鼠标又油又脏，还有难闻的烟味。”
张少岚挠了挠脸。
“我其实也喜欢打游戏。”
他说。
“末世前还在打生化危机8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末世真来了，还好不是丧尸末世。那玩意儿我绝对活不过第一天。”
柳依依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你玩生化危机？”
“玩啊。8代通关了。吸血鬼大姐姐那个。”
“那老头环呢？”
“通关了。全成就，铁王八全伤流，我和boss比血厚，谁翻滚算谁输。”
“黑神话呢？”
“也通关了。全成就，捣蛋流大圣，见谁捣谁。”
柳依依的嘴巴张开了。
她盯着张少岚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扭过头去。
“切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才不羡慕呢。”
张少岚眨了眨眼。
这家伙明明羡慕得要命吧？
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还有点意外。
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末世里和人聊游戏。
而且是在现实中。
而且是和一个女孩子。
他之前也就在贴吧里水水贴，在群里和那帮傻逼群友唠唠嗑。什么“哥哥伟大”，什么“GO学长这招太狠了，瓦学弟又压抑了”，什么“今天又是在洲里当鼠鼠的一天”。
都是网上认识的人。
都是没见过面的人。
但现在——
他和一个女孩子面对面，聊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些东西。
怎么说呢。
还挺开心的。
柳依依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。
“搬东西。”
她的脚步往门口迈了一步。
然后又停住了。
她回过头，看着那个纸箱。
看着里面的电脑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好像想说什么。
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像个妈妈不给买玩具，一步三回头的可怜小女娃。
张少岚看着她。
“你想把电脑带走？”
柳依依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当然想啦。但想想也不可能吧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这可是末世诶。能活着就万幸了。肯定要优先拿那些有用的物资。”
她的手指绞在一起。
“而且其他人肯定也反对……”
张少岚挠了挠脸。
“要不带走吧。”
柳依依猛地抬起头。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“带走。”
张少岚重复了一遍。
他干咳了两声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一点。
“我是站在长远的角度来看的。一台高配置电脑，说不定对以后的科研发展有用嘛。你看之前那么火热的AI，不就是靠英伟达的显卡算力吗？我那个黑科技空间，说不定也能用这个升级之类的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。
表情很严肃。
完全看不出半点私心。
柳依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她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亮。
亮得快要冒出星星了。
“真的吗！”
她往前冲了两步，凑到张少岚面前。
“真的可以带走吗！”
张少岚往后退了一小步。
这距离有点近了吧。
“真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现在没网络，也下不了游戏，打不了网游……”
柳依依的表情垮了下来。
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“对哦……”
她的声音蔫了。
“没网络的话……什么都玩不了……”
“但我存了不少游戏在硬盘里。”
张少岚说。
柳依依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两个T的固态，加十个T的机械，单机的话足够玩好几年。”
柳依依的嘴巴张开了。
张得很大。
能塞进一个苹果。
“但万一其他人反对呢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。
是激动的抖。
张少岚摆了摆手。
“反对无效。我好歹也是个老大，拥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柳依依的眼眶红了。
她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张少岚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好开心！”
然后她扑上来了。
两只手环住张少岚的腰，脸埋进他的胸口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张少岚僵住了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这个女孩子的头顶就在他下巴底下，发丝蹭着他的脖子，有点痒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，是洗发水的香味。
还有一点点汗味。
“那个……”
张少岚开口了。
柳依依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猛地往后退。
退得太急，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她的脸红了。
红得像煮熟的小虾。
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张少岚的眼睛。
她竟然抱住了一个男人……
这可是背叛了会长大人啊！
她在干什么啊—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