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院里的座椅很舒服。
天鹅绒的面料，恰到好处的弧度，完美贴合人体工学设计。如果是在平时，张少岚肯定会对这种配置大加赞赏。
但现在——
他的脸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。
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，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扔掉。
苏清歌蹲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碗泡面。
她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，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。
画面里的张少岚躺在床上，嘴巴被苏清歌用手指撑开一个小缝，面条就那么被硬塞了进去。
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咀嚼动作。
苏清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挑起一根。
张少岚在电影院的座椅上往后缩了缩。
这场面也太诡异了……
被喂饭这件事本身不是不能接受。
但问题是，苏清歌喂他的方式实在是太……太有冲击力了。
她一边喂，一边在那里自言自语。
“张少岚你这个大笨蛋。”
挑起一根面条。
“让你半夜乱跑。”
塞进去。
“让你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又挑起一根。
“差点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。”
再塞进去。
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骂人，但动作却轻柔得不行。
每次撑开他的嘴之前，都会先用手背试一下面条的温度。
张少岚盯着屏幕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。
他的心脏有点快。
但他的脸还是那块石头。
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让他再也没办法心动了。
苏清歌喂完泡面之后，给他盖好被子，掖好被角。
然后她站在床边，皱着眉头看着他。
“张少岚。”
她小声开口。
“你……要不要上厕所？”
画面里的张少岚当然没有回应。
苏清歌咬着嘴唇，纠结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身走出卧室，来到客厅。
“姜姐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张少岚昏迷这么久了，他……会不会需要……那个……”
姜楠坐在餐桌旁，手里还握着枪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苏清歌。
“那个是什么？”
苏清歌的脸红了。
“就是……那个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上……厕所……”
姜楠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她放下枪，站起身。
“确实有可能。昏迷状态下人无法控制括约肌，如果膀胱里有积液的话——”
“好好好我知道了！”
苏清歌捂住耳朵。
“你别再说了！”
张少岚坐在电影院里，整个人已经石化了。
不是。
不是不是不是。
你们在聊什么？
你们要干什么？
他想站起来。
他想大喊“停下”。
但他的意识被困在这个该死的电影院里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。
苏清歌和姜楠来到了卧室。
姜楠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瓶——矿泉水瓶，上半截被剪掉了，只剩下下半截的容器部分。
苏清歌看着那个瓶子，脸色变得更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来吧。”
她咬着牙说。
“你去外面盯着那两个女生。”
姜楠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！”
苏清歌的声音有点尖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的！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逞什么强。
明明心虚得要命，却偏偏要把这件事揽下来。
大概是因为……不想让姜姐碰他吧。
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。
姜楠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张少岚。
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有事喊我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了卧室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苏清歌站在床边，手里握着那个塑料瓶，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又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，开始掀被子。
张少岚的意识在尖叫。
不要！
停下！
你在干什么！
但画面里的他躺得四平八稳，毫无反应。
苏清歌的手指搭在他的裤腰上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没看。”
她小声嘟囔着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。”
然后她开始往下拽。
眼睛紧闭着，完全凭感觉操作。
张少岚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被苏清歌闭着眼睛扒裤子，整个人已经完全麻木了。
这是什么场面。
这到底是什么场面。
苏清歌的手在乱摸。
因为看不见，她根本找不准位置。
左手摸到了大腿。
右手摸到了胯骨。
然后左手往上移动了一点——
“啊！”
她尖叫了一声，整个人往后弹开，撞在了墙上。
“碰……碰到了……”
她捂着脸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“我碰到了……”
张少岚：……
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苏清歌在那里崩溃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又鼓起勇气，重新靠近床边。
这次她依然闭着眼睛。
但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了。
她的手指轻轻地、慢慢地往目标区域靠近。
然后——
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塑料瓶。
瓶口在空气中乱晃。
因为她看不见。
她完全看不见。
瓶口先是撞到了大腿。
然后滑到了腹部。
然后又滑下去——
“哎呀！”
苏清歌又叫了一声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！”
张少岚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升天了。
这比死还难受。
苏清歌折腾了好几分钟，依然没能成功。
她涨红着脸，站在床边，手足无措。
最后她认命了。
她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“姜……姜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能……能帮帮我吗……”
姜楠从客厅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清歌低着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弄不好……”
姜楠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走进了卧室。
张少岚原本以为，姜楠是刑警出身，应该见多识广，这种事情应该能处理好吧？
他想错了。
姜楠站在床边，看着张少岚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把他裤子脱了？”
“没……没全脱……”
苏清歌的声音快听不见了。
“只是……拉下来一点……”
姜楠点了点头。
然后她接过苏清歌手里的塑料瓶，开始操作。
她的动作很干脆。
一只手抓住裤腰往下拽。
另一只手拿着瓶子——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这个……要怎么对准？”
苏清歌：？？？
张少岚：？？？？？？
不是，你一个刑警，你不知道这个？
姜楠盯着张少岚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苏清歌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苏清歌疯狂摇头。
“我……我连看都不敢看……”
两个女人面面相觑。
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。
张少岚坐在电影院里，整个人已经彻底裂开了。
你们两个女人——
一个是大学生，一个是刑警——
你们俩加起来快六十岁了——
你们都不知道男人是怎么上厕所的吗？？？
屏幕里的画面继续发展。
姜楠和苏清歌围在床边，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。
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术问题。
“我觉得……应该这样放？”
苏清歌试探性地伸出手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不对……好像应该往上抬一点？”
姜楠拿着瓶子，尝试了几个角度。
“这个位置对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啊！”
“你来拿着，我来调整。”
“我……我还是不敢碰……”
“那你帮我扶着瓶子。”
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着。
瓶子在张少岚的腿间晃来晃去。
有几次差点掉下去。
最后姜楠咬咬牙，直接上手了。
“我来固定，你来对准。”
苏清歌闭着眼睛，凭感觉往那边摸。
“这……这是吗？”
“往左一点。”
“这样？”
“太左了，往右。”
“啊——碰到了碰到了——”
“冷静！继续！”
张少岚已经彻底放弃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不想再看了。
但声音还在继续传进他的耳朵。
“对……对了！就是这个位置！”
“快点！”
“等……等一下……好像歪了……”
“什么歪了？”
“瓶子！瓶子歪了！”
“你扶好啊！”
“我在扶了啊！”
“那怎么还在歪！”
“我不知道——啊！洒了洒了——”
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。
张少岚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碎成了渣。
与此同时，客厅里。
贺令仪和柳依依坐在餐桌旁边。
卧室的方向不时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。
“碰到了碰到了——”
“往左一点——”
“洒了洒了——”
两个人面面相觑。
贺令仪端着一杯水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柳依依的表情已经完全呆滞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贺令仪喝了一口水。
“这个团队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挺有活力的。”
柳依依呆呆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……确实……挺有……活力的……”
——
电影院里。
那场闹剧终于结束了。
张少岚坐在座椅上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。
他的脸僵得快要裂开了。
脑海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【提示：宿主的身体已基本恢复】
【空间眩晕症的症状已消退】
【宿主可以随时恢复对身体的控制】
张少岚没有动。
他不想醒。
他真的不想醒。
醒过来要怎么面对苏清歌？
醒过来要怎么面对姜楠？
刚才那些事情，她们都知道，他也知道——但她们不知道他知道。
如果他醒过来，他该怎么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？
他做不到。
他真的做不到看着苏清歌的脸，假装自己没看过刚才那些画面。
他会尴尬死的。
张少岚往座椅里缩了缩。
“不想醒。”
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让我再躺一会儿……”
系统没有回应。
张少岚松了口气。
看来系统还是通情达理的——
下一秒，他眼前一黑。
整个电影院消失了。
座椅消失了。
屏幕消失了。
所有东西都消失了。
然后——
触感回来了。
背后是柔软的床垫。
身上是温暖的被子。
皮肤能感觉到T恤的布料。
张少岚的意识猛地回到了现实。
他回来了。
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。
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。
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——是苏清歌的味道。
张少岚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想。
他在疯狂地想。
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……
这帮人——
趁他昏迷的时候，把他扒光了洗澡。
趁他昏迷的时候，把他嘴巴撑开喂饭。
趁他昏迷的时候，对着他又摸又戳地折腾了半天。
虽然是为了照顾他。
虽然出发点是好的。
但是！
她们玩得这么开心，他就这么醒过来，是不是太便宜她们了？
尤其是苏清歌——
刚才那副闭着眼睛到处乱摸的样子，简直不忍直视。
最后还把事情搞砸了，弄得姜楠也得来帮忙。
两个人围着他研究了半天，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一样。
太过分了。
必须报复一下。
装失忆。
就装个失忆吓吓她们。
看看她们慌张的样子。
想想就有点爽。
张少岚在心里坏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的是天花板。
柔和的灯光。
然后是一张放大的脸——苏清歌的脸，凑得很近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张少岚！”
她尖叫了一声。
“你醒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姜楠也冲了过来。
“醒了？”
贺令仪和柳依依也从客厅那边探出头。
四个人围在床边，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苏清歌的眼眶红红的，嘴唇还在发抖。
“张少岚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你还好吗…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……”
她的手抓着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
张少岚看着她。
又看看姜楠。
又看看贺令仪和柳依依。
然后他用一种茫然的、困惑的语气开口了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？”
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了。
苏清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