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特种兵的思维,第一步永远是建立安全的后勤基地。
秦家庄虽然穷,但胜在偏僻安静。他可以先以此为据点,利用空间慢慢积蓄力量。
意识沉入空间。
他检视了一遍目前的家底。
二十亩黑土地上,昨天播下的玉米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。
而此刻的它们在灵泉水的浸润和空间内那种接近完美的生长环境下,发芽速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以上。按照这个长势,最多半个月,第一茬玉米就能收割。
五百亩草场上。
两头老黄牛正打着响鼻,趴在厚实柔软的青草地上反刍。仅仅过了几天时间,在灵气和嫩草的双重滋养下,原本瘦得皮包骨的黄牛,肋骨上已经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脂肪了。
三四只黑山羊撒着欢在草场上撵来撵去。
七八只鸡鸭围在古井边,啄食着渗了灵泉水汽的青苔泥土,羽毛光亮得跟抹了油似的。
这些活物,就是他的肉源根基。
只要假以时日,空间里的牲口繁殖起来,他别说养活自己和秦家一家人,就是拿出去换钱换物,也是绰绰有余。
收回心神。
屋外,公鸡扯着嗓子叫了第一声。
天快亮了。
灶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秦淮茹已经起了床,在灶台前熬今天早上的稀粥。
这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。十三岁的年纪,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,手上全是冻疮裂口。
林烨也起了身。
他没有去洗脸,而是借着天色昏暗,在院子角落的茅厕旁,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。
一个是那只铁皮军用水壶——他提前在空间里清洗干净并灌满了灵泉水。
另一个,是从鬼子身上缴获的那个未开封的干饭团,外面裹着海苔和一层油纸。
他把水壶拎在手里,走到了灶棚前。
“淮茹。”
秦淮茹正蹲在灶口吹火,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,差点把脸怼进灶膛里。
“我的妈呀烨哥你走路咋没声儿呢!”
“给姨妈喝点这个。”
林烨把军用水壶递过去。
秦淮茹狐疑地接过来,拧开壶盖闻了闻,一股清冽的甜香味直冲鼻腔。
“这是什么水呀?怪好闻的。”
“路上碰着一眼山泉,我灌了一壶。比咱们村的井水干净,给姨妈泡药用。”
他的表情自然得滴水不漏。
秦淮茹虽然觉得这水闻着不一般,但也没多想,她只当是山里的好泉水。拿了个粗碗倒了小半碗,端着进了正屋。
“娘,烨哥弄来的好水,您喝点润润嗓子。”
炕上的妇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接过碗喝了两口。
那清凉甘甜的液体入喉的瞬间。
妇人愣了一下。
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起,如同冬日里一把柔软的火,顺着经络缓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那持续了大半个月的胸闷和剧烈咳嗽,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一样,几乎在一盏茶的功夫里,就缓解了大半。
“这水……”
妇人惊讶地看着碗底剩余的清液。
“好水。”她喃喃了一句。
秦淮茹在旁边瞪大了眼睛,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。
“娘!你脸色好像比昨天好多了!不烫了!”
妇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种像堵了一团烂棉花的沉闷感,居然消散了大半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屋门口的林烨。
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这孩子身上,藏着太多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。但她没有追问,只是眼眶微红地说了句:“好孩子,进屋来吃口热的。”
秦淮茹跑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点亮了一样。
“烨哥!你那水真管用!我娘好多了!你上哪儿弄的?再弄点呗!”
“回头再说。先吃饭。”
他从袖管里摸出了那两个日本饭团,放在灶台上。
秦淮茹看到那油纸包裹和上面印着的日文,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日本人的东西?”
“路上碰见个掉了队的鬼子辎重兵,趁他不注意摸的。”林烨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。
“别说出去就行,吃吧。里面有肉松和米饭,给姨妈补补。”
秦淮茹咽了口唾沫。
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白米饭了,更别说肉松这种闻都没闻过的稀罕物。
犹豫了两秒,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恐惧。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,用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那种混合了米香和鱼松的咸鲜味道,在饥寒交迫了大半年的胃里炸开了花。
“好吃……”
她嘟囔了一句,然后快速地把剩下的全端给了屋里的母亲。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多吃。
林烨在灶棚前的破板凳上坐下,端起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稀粥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院门外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北平城黑色的巨大轮廓,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蛰伏在冬日的寒霜中。
他端着碗的手稳稳当当。
一口热粥下肚,暖意从胃里升起。
院子里那只不知道从哪儿窜来的野猫,蹲在篱笆上,竖着耳朵盯着灶棚的方向。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一边系着头上散开的麻花辫,一边踮着脚尖往灶台上张望。
“烨哥,你打算在咱家待多久呀?”
林烨放下碗。
“等你爹回来,跟姨父商量个长远的事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矮篱笆,落在了村东头那片被白霜覆盖的荒地上。
脑海里,空间那二十亩黑土地上嫩绿的玉米苗正在拔节生长,五百亩草场上的牛羊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。
他得在这里扎下根来。
然后,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座古老的城走过去。
在秦家庄安顿下来的第二天。
林烨天没亮就醒了。
他没有惊动隔壁屋里还在酣睡的秦淮茹和姨妈,轻手轻脚地推开西屋的木门,走进了院子。
凌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。
但对于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来说,这种程度的寒冷不过是在皮肤表面划了一层薄薄的痒意。
林烨蹲在院角的枯草堆旁,双手抱膝,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北平城的方向。
天际线上,高大的城楼隐约可辨。
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进城的问题。
首先,那张从汉奸贾贵身上搞来的“平津特别通行证”虽然是真货,但有一个致命隐患——它是实名制的。
上面填写的名字是“贾贵”三个字。
如果只是在野外的流动哨卡前,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伪军顶多扫一眼那个鲜红的梅花大印就放行了。
但北平城门的检查不是这种水平。
那里有日本宪兵队的专人驻守,进城的人不仅要出示通行证件,还要核对照片和个人信息,甚至会用日语盘问几句。
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拿着一张属于三十多岁汉奸翻译官的路条,无论怎么圆,都是死路一条。
所以这张通行证,只能作为紧急情况下的保底手段。真正想要在北平城里合法地生存和行动,他需要一个全新的、干净的身份。
怎么搞到这个身份?
林烨的脑子高速运转着。
在四二年的沦陷区北平,普通居民的身份凭证叫“良民证”。这东西由伪政府的保甲长统一登记造册,然后报到区公所盖章发放。
想要合法地弄到一张良民证,通常只有两种方式。
第一种,是找到一个有门路的保甲长,花钱打点,把自己的名字加进户册里。
第二种,是以“投亲靠友”的名义,由城内的亲属或者雇主出面担保,到区公所办理临时居住登记。
前一种需要大量的银子和人脉关系。
后一种需要城里有一个信得过的、有正式户籍的担保人。
林烨目前两样都不具备。
他在北平城里没有任何根基,秦家也只是城外郊区的农户,没有城内户籍。
“得先摸清城里的路数。”
林烨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忽然,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何大清。
南锣鼓巷四合院里,那个在饭庄掌勺的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