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,宫门就被敲响了。
几个太监宫女端着早膳进来,脸上挂着假笑,眼神却不敢与沈家人对视。
沈惊澜一夜未眠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。
他看向坐在铜镜前梳头的宋明月。
她气色如常,甚至还选了一支簪子比划着。
“有把握?”沈惊澜走过去拿起簪子,替宋明月簪在发间。
宋明月从镜子里对他笑了笑,“放心吧。”
她狡黠地眨眨眼,“昨晚忙活半宿,总得给点面子。”
沈惊澜手顺势滑到她的肩上:“一切有我。”
早膳匆匆用过,便被禁军请往广场。
广场早已清空,中央垒起一个半人高的柴堆,浇了厚厚的桐油。
柴堆顶端立着一根木桩。
四周站满了禁军,甲胄鲜明刀枪出鞘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个个神色肃穆。
皇帝和瑞王坐在北面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一个面沉似水,一个看不出喜怒。
沈清辞也来了,换了一身更繁复华丽的宫装,站在瑞王下首不远。
她兴奋地盯着被带上来的宋明月,像毒蛇盯住了猎物。
午时将近,日头最烈。
钦天监的官员焚香祷祝一番,宣布时辰已到。
两名侍卫上前,要押宋明月上柴堆。
“慢着。”沈惊澜一步踏出,挡在宋明月身前,“陛下,明月乃臣之发妻,纵有疑窦亦未定罪。臣亲自送她上去。”
皇帝眉头微皱,看了眼瑞王,瑞王点了下头。
皇帝这才道:“准。”
沈惊握住宋明月的手,低声道:“确定?”
宋明月回握他一下让他安心,自己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向那浇满桐油的柴堆。
日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,竟有种凛然不可犯的气势。
她站上柴堆,绑在木桩上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远处已经有云层压了过来,心里默算着时辰。
沈清辞忍不住笑出声。
她期待看到宋明月在烈焰中痛苦挣扎的模样。
“点火!”司礼太监尖着嗓子高喊。
一名禁军举起火把走向柴堆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沈惊澜攥紧了拳头。沈惊晨、沈惊涛等人更是紧张。
火把触及浇了油的柴薪。
“轰!”
火焰猛地窜起,黑烟滚滚热浪扑面。
“明月!”沈惊涛忍不住要冲出去,被沈惊晨死死拉住。
宋明月闭上眼,心里倒数:三、二、一……
就在这时。
“喀啦啦!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晴空,紧跟着炸雷在头顶响起。
广场上许多人吓得惊呼失声,连高台上的皇帝和瑞王都惊得站了起来。
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同时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。
这雨来得又急又猛,像是天河决了口子兜头浇下。
“噗!”
刚刚燃起的熊熊火焰,被这暴雨一浇顿时萎了,火苗挣扎着窜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,只留下一堆湿漉漉的木头。
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,只有哗啦啦的雨声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柴堆上那个安然无恙的女子。
宋明月甩了甩脸上的雨水,心里松了口气。
玉镯空间昨晚吸收了大量物质,灵泉似乎也活跃了些,刚才她只是试着用灵泉气息引动周围水汽,没想到效果这么给力,直接招来一场急雨。
看来这金手指,关键时刻还挺靠谱。
“妖术!这是妖术!”沈清辞指着宋明月,“是她在捣鬼,下雨也是她的妖法。陛下!快直接扔火把烧死她,快烧死她!”
她疯了似的对周围的禁军喊:“扔火把!往她身上扔火把!快啊!”
几个禁军被她吼得下意识举起浸了桐油的火把,就要扔过去。
“找死!”
一声冷喝,沈惊澜已经挡在宋明月身前,衣袖一挥一股气劲澎湃涌出。
“嘭!嘭!嘭!”
那几个举起火把的禁军惨叫着倒飞出去,手里的火把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就被那气劲震得粉碎。
沈惊澜站在原地,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气流,将雨水都隔开几分。
他眼神冷厉如刀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“我的无上功法。”瑞王喃喃自语,“哈哈哈,好极了!”
皇帝显然也看出来了,他看向瑞王,眼神里涌上杀意。
他一直怀疑瑞王和沈家暗中有勾结,只是苦无证据。
如今看来何止是勾结,沈家这次能成事,背后未必没有他的推手。
不然怎么解释之前还是病秧子的沈惊澜,怎么就流放走了一圈就变成了绝顶高手。
沈清辞今日这出闹剧,看似针对宋明月,焉知不是瑞王和沈家联手演的一出戏。
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
就在皇帝脑补出惊天阴谋时,一个浑身湿透的太监扑到高台下,
“陛下!不好了!内库空了!武备库、粮仓也空了!里面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了!”
“什么!”皇帝霍然起身。
文武百官也炸开了锅,内库、武备库、粮仓同时被盗空,这怎么可能!
皇宫大内,守卫森严,谁能有这通天本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瑞王。
京城里,能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件事的,除了这位手眼通天的瑞王还能有谁?
尤其,今天所有人都被“火焚验妖”吸引在这里,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。
而提出这个主意的,正是瑞王府里的沈清辞。
皇帝的目光也死死钉在瑞王和沈清辞身上。
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,这就是瑞王和沈家联手做的一个局。
沈清辞跳出来指认宋明月是妖,逼得皇室不得不当众验看,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,瑞王则趁机派人盗空国库。
好一招声东击西,沈清辞说什么杀妖,根本就是为了给瑞王打掩护。
这对狗男女!
瑞王被皇帝看得心里一突,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猜疑。
他是有苦说不出,他确实有野心,可盗空内库粮仓武备库?他疯了吗?
那里面也有他将来要用的钱粮军械啊。
可眼下这情形,虽然没抓到人脏,但时机动机太巧,导致他百口莫辩。
“皇兄,此事……”瑞王试图辩解。
“够了!”皇帝打断他,什么鬼话都不想听。
“今日之事,朕记下了。”
说完,皇帝一甩袖子,看也不看广场上面面相觑的百官,阴沉着脸离开。
他要立刻彻查,找到那些失窃物资的下落。
皇帝一走,广场上更乱了。
百官们交头接耳,看向瑞王的眼神充满了揣测。
沈家这边,沈惊澜护着宋明月走下柴堆。
沈清辞完全懵了,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火没烧成,宋明月没事,库房却丢了,皇帝怀疑瑞王,瑞王看她的眼神像要活剐了她。
她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瑞王走到她面前,“沈清辞,你如愿了。这把火没烧到宋明月,倒要把我瑞王府烧个满门抄斩了。”